【摘文】譯氣風發的高雄煉油廠:

30位譯者X 60篇譯作,重溫《拾穗》月刊開啟的文藝之窗

2023-12-05  張綺容 

高雄煉油廠(圖片來源:Cudown@flickr)

 

遭歷史遺忘的《拾穗》,是臺灣戰後第一份純翻譯雜誌,一九五○年五月一日創刊,一九八九年四月一日停刊,總共出版四六二期,每月按時出刊1,譯介域外新知將近四十載,內容囊括文學、音樂、科學、醫學······等,雖然是綜合性月刊,但對翻譯文學的貢獻卓越,不在《皇冠》和《現代文學》之下,總計翻譯三十一國的文學作品,文類涵蓋詩歌、小說、戲劇、兒童文學,其中不乏臺灣文壇首見的中譯。要論譯介英美現代主義文學,《拾穗》走得比《現代文學》更前面,要論流通量,《拾穗》的發行網比《皇冠》更廣,怪不得白先勇和平鑫濤欽慕一時,興起有為者亦若是的雄心壯志。

《拾穗》刊行的四十年間,正值臺灣白色恐怖時期,人民不能自由出國,電視也還不普及,更別提電腦、網路和智慧型手機。在那資訊閉塞的年代,《拾穗》雜誌月月翻譯域外新知,從而打開了一代青年的視野、豐富了年輕學子的心靈。透過《拾穗》,林懷民接觸到了西方舞蹈,洪蘭讀到了《船場》、《白衣女郎》等域外小說。譯作超過兩百本的陳蒼多從小受到《拾穗》啟發而走上翻譯這條路,根據他在〈買書.譯書〉一文中回憶:一九五八年,從高雄搭火車上臺北參觀軍校:「在高雄的一家書店買了一堆過期的《拾穗》雜誌,有的都沒有封面了,但還是興沖沖地帶著坐上火車。」2

《拾穗》不僅每月發行雜誌,還出版了「拾穗譯叢」一百多種,譯者都是一時之選,譯筆不俗,影響既深且廣,一九七七年榮獲行政院新聞局金鼎獎「優良雜誌獎」。而今獎盃猶在,無奈人事已非,《拾穗》的編輯和譯者多已不知去向。

 

金開英

 

第一章 金開英答應辦雜誌

出場人物:本章介紹《拾穗》創刊因緣。臺灣戰後第一份純翻譯雜誌為什麼會誕生在高雄煉油廠?關鍵就在本章主角金開英,清末民初生於浙江望族南潯金家,一九二八年負笈美國從事燃料研究,返國後投身煉油產業,成為兩岸石油先驅。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,金開英出任臺灣石油事業接管委員會主任委員,招考大批中國理工菁英派赴高雄煉油廠,計畫從高雄供油給中國使用。在金開英的支持與指示下,這批煉油青年創辦了《拾穗》月刊,刊行三十八。

只要曉得金開英的大名,讀到「金開英答應辦雜誌」八個字,心中多半也就有了底。這麼一號呼風喚雨的人物,縱使是在草木皆兵、文字獄頻興的臺灣戒嚴初期,只要他答應,想要辦雜誌又有什麼困難?難的是他在江南水鄉的大宅裡過得舒舒服服,竟然飄洋過海跑來臺灣催生《拾穗》雜誌!

一九○二年十一月十五日,金開英出生在浙江省吳興縣南潯鎮上一戶四進大宅,大宅的房基是明朝王爺的宅邸,宅邸前有一條運河,運河上岸後左邊是餐館、右邊是酒店、中間是過道,順著過道往裡走是一條橫向大街,過道兩旁沿街各有一間店舖,這兩間店舖都是金家的房地。沿著店舖中間的過道進去是金家大門,大門裡是籃球場大的天井,過了天井是能席開兩百桌的大廳,挑高九米。大廳左邊是家塾、右邊是藏書樓,大廳後的退堂邊上有座大鐘樓,鐘樓上安裝著從英國買回來的大自鳴鐘,每天準點報時,鐘聲響遍南潯鎮。退堂左邊的天井設有天文臺、竹園、烏龜園,退堂右邊則是帳房廳。平日裡大門不開,眾人都從帳房廳的訪門進出,這是金宅一進。

金開英的童年就在這戶四進大宅裡度過,肚子餓了就到二進正廳的退堂裡吃點心,個子長高了就到四進的裁縫廳裡找師傅裁製新衣裳,裁縫廳右邊有存米間和碾米廠,左邊則是臘梅園,金開英小時候常常在臘梅園裡打靶,或是到四進後面的花園裡放風箏,早晨起床也經常晃到花園右邊角上的雞棚翻看有沒有雞蛋。花園後邊有個碼頭,停泊著金家的汽艇,碼頭外是藕河,金開英最喜歡搭汽艇嘩啦啦出遊,順著藕河一路從浙江南潯開到江蘇震澤,好不神氣。

金開英出生那一年,恰好父親金紹堂與兄弟啟程留學英國,因此取名「開英」。四歲時,父親金紹堂從倫敦國王學院(King's College)留學歸國,在上海慎昌洋行(Andersen, Meyer & Company Limited Of China) 3擔任買辦4。金紹堂在英國學的雖然是機械,但要論做生意那可是家學淵源,後來轉入慎昌洋行往來的北京渣打銀行5擔任中國經理,並自行開立了貿易行「大兆公司」,專門進口英國商品到中國銷售。

就這樣,金開英隨父親遷居上海,後來又搬到北京。在上海期間,金紹堂延請了兩位上海華童公學(Chinese School)6的老師來家裡,一位教數學、英文,一位教格致(包括物理、地理、歷史),另聘請杭州名儒楊仲莊擔任中文教席。金開英在家塾讀到十五歲,吵著要到外頭上學,正值北京清華學堂7招考,撥給浙江省五個名額,金開英插班考進中等科二年級,一九二○年進入高等科,子隨父志主修經濟,但唸得毫無興趣,一九二四年畢業進入美國威斯康辛大學(University of Wisconsin-Madison),按例插班從三年級開始念起,改修化學工程,因為在清華學堂修習的化工學分不足,多讀了一年才畢業。

一九二七年回國後,金開英先在北京大學和美國學校教書,鑑於清華學堂的留學期限是五年,金開英只唸了三年就回國,因此一九二八年再度赴美,先進入哥倫比亞大學的哥倫比亞學院(Columbia College)念化工。哥倫比亞學院的化工系是五年制,金開英插班從大五開始念,一年後拿到第二個化工學士學位,又進入化學系拿了第三個學士學位,學成後到美國礦務局(US Bureau of Mines)實習三個月。一九三一年回到北京,協助主持中央地質調查所8「沁園燃料研究室」9,從而埋下日後到臺灣創辦《拾穗》的伏筆。

根據當時地質調查所的研究結果,中國煤多而油少,學者大半主張以煤煉油,這正是金開英回國主持的研究項目,並為此兩度出國考察,瞭解歐洲各國的燃料研究。第一次先到英國看威爾斯的煤礦和蘇格蘭的油頁岩,中間取道比利時到燃料學會演講,接著到德國看褐煤、到愛沙尼亞看油頁岩,最後到俄國看泥炭;第二次到德國洛伊納市(Leuna)學習煤炭氣化和液化技術。一九三七年回國時,八一三淞滬會戰已經開打,中日衝突升級為全面戰爭,而打仗要靠油,但中國不產油,港口又陸續遭到日軍封鎖,外國的油進不來。金開英於是奉派四川,將當地的植物油裂解10成輕油,一九四一年奉派甘肅油礦局擔任煉油廠廠長,在嘉峪關外的老君廟地區採油和煉油。因為這段經歷,金開英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獲派到臺灣接管石油事業。

臺灣在日治時期共有七個油礦場和兩個煉油廠,其中高雄煉油廠11的產量最高、設備最齊全,二次大戰末期飽受美軍轟炸,幾成廢墟。一九四六年六月一日,中國石油公司於上海江西路成立,隸屬資源委員會,金開英出任協理、主管煉務,決定率先修復高雄煉油廠來提供油料給中國各省。為此,不僅從四川和甘肅派遣手下大將,還把招考進來的應屆化工系、機械系畢業生全都往高雄送,前前後後來了七、八十人,都是一時俊彥,有的負責修復煉油設備,有的負責裝配輸油管線。一九四七年二月二十日,上海總公司購買的五千八百噸原油運抵高雄港,三月輸油管完成,四月煉油設備修復,開工煉油,日產六千桶。眼看情勢一片大好,不料國共內戰大勢反轉,國民黨政府在中國節節敗退、在臺灣又發生二二八事件,高雄煉油廠內人心惶惶,加上美孚(Mobil)、德士古(Texaco)等石油公司因為原油沒賺頭而成品利潤高,所以都只肯賣成品、不肯賣原油給中油,高雄煉油廠頓時陷入無油可煉的窘境。一九四九年五月,共產黨軍隊攻佔上海,國民黨政府大勢已去,中油丟掉了中國市場,高雄煉油廠的煉務幾乎停擺。

 

圖左:金開英;圖右:賓果

 

這下可真是傷腦筋,廠裡大半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,大學剛畢業,離家未久、思鄉情切,待在廠裡無事可做,又聽說共產黨政府比國民黨政府好,霎時間人才回去了大半,廠長虎眉一挑,決定北上去找老學長金開英談一談。這位廠長姓賓名果,湖南湘潭人,從小隨父親12去到北京,就讀北京師範大學附小、附中。一九二八年考上清華大學化學系,是金開英的小學弟,畢業後進入沁園燃料研究室與金開英共事,主持植物油提煉輕油的研究。一九三七年獲得美國賓州大學獎學金出國深造,一九四○年獲得燃料工程博士。畢業後先協助金開英主持甘肅油礦局,在美國購買廠房所需相關設備。一九四一年進入黎明(Aurora)煉油廠實習,再轉往美國侖麥斯科技公司(Lummus Technology)擔任設計工程師。一九四五年二戰結束後返國。金開英向來視賓果為手下愛將,因此,修復高雄煉油廠這樣的重責大任,自然是交到了賓果手上。13 

歲末的臺北既濕且冷,中油總經理的辦公室溫暖如春,春風滿面的金開英坐在室內抽著菸斗,聽著虎眉星眼、面圓鼻正的賓果說明來意,聽說同仁馮宗道提議創辦雜誌,不禁在心裡盤算道:「既然時局不穩、謠言眾多,不如由公司出錢,向國外購買書籍、雜誌請同事翻譯,讓閒人有事做,也消磨消磨年輕人的時間,以免胡思亂想」14,當下金開英心意已決,便扶了扶金絲邊眼鏡,說:「那就創辦雜誌吧!」但辦雜誌要有主編,廠裡都是理工科青年,編輯雜誌得講究文筆工夫,這樣的人才上哪裡找呢?想到這裡,金開英和賓果相視而笑、異口同聲道:「馮宗道!」

說起馮宗道,那也是金開英手下的得意大將,兩人初次見面,是在一九四三年十月底,那時節,甘肅玉門礦區朔風呼號、雪深沒脛,馮宗道二十二歲,骨骼清奇,一張臉稜角分明,飛劍眉,鷹鉤鼻,帶著初出校門的飛揚跋扈,來到煉油廠的圓門宿舍謁見廠長金開英。門一開,室內爐火融融,馮宗道拂去棉大衣上的雪花,用手帕擦了擦眼鏡上的霧氣,只見金開英身穿絲棉長袍,瀟灑自若,圓圓的臉上堆滿了笑容,笑口一開,對馮宗道說:「歡迎你來塞外加入我們的石油工業。這裡生活條件很艱苦,但這是我國的新興工業,值得你們年青人全心全意的投入。」15 

金開英雖然貴為廠長,但飲食起居卻與員工無異,不僅與煉油廠的單身部屬同住在圓門宿舍,平日裡也同桌共餐、閒話家常,默默觀察員工的言行舉止。一九四四年,季冬之月,塞外天寒地凍,馮宗道輪值下午四點到午夜十二點的二班。入夜北風緊,原油管線結凍無法收油,馮宗道連忙監督工人拆卸油管、分段烘烤,烤到管內的凍油都清除了,再一段、一段接回去。烘烤油管十分危險,稍有不慎便會釀成火災。隔天晚餐,金開英朗聲對同桌的人說道:「昨晚山下煉廠的空地上,有人在烘烤油管,我看到了火光,便問今晚何人值班,後來知道是馮宗道,我便放心去睡了。」16 

金開英對馮宗道信任有加,一九四六年八月指派賓果出任高雄煉油廠廠長時,便找來馮宗道充當賓果的左右手。九月三十日,馮宗道從上海搭乘民生實業公司的「民眾輪」渡海來到基隆港,遠遠望見碼頭上人山人海,可是馮宗道日文不通、臺語不懂,只覺得人地生疏,直到人潮散盡,才指手畫腳找港務局的人幫忙雇車,所幸司機認得漢字,順利將馮宗道送到臺北市本町四丁目五番地(今重慶南路一段七號)的中油營業所。在營業所的安排下,馮宗道住進附近的日式旅館,夜裡睡在榻榻米上,聽著街道上木屐聲踢噠作響,深深感到身處異鄉。洗塵三日後,馮宗道搭乘臥車從臺北南下高雄,報到第一天便聽從賓果指派,到高雄港區負責建造輸油站和長程輸油管17

脫離了煉油本行,馮宗道逐漸心生不耐,某天以體重日減為由,請假到臺北檢查身體,一下火車就直奔總經理辦公室進見金開英,說自己體力每況愈下,不能繼續擔任輸油站主任的職務,金開英笑瞇瞇地看著愛徒,說:「我給你介紹中心診所有名的內科丁農大夫,好好做一次體格檢查,再作決定。」馮宗道見到丁大夫,又把病情加油添醋陳述了一番,丁大夫稍一檢查,便在病歷上寫下:「有糖尿病初期之嫌,不宜擔任煩劇工作。」馮宗道捧回丁大夫開立的病歷單,金開英一看,會心點點頭,要馮宗道回高雄待命。過了不久,賓果將馮宗道從輸油站調回煉油廠,從事更加煩劇的熱裂工場試爐值班。此後馮宗道見到金開英,金開英從不過問馮宗道的病情18,而今要辦雜誌,要找個鬼靈精怪又不畏煩劇的,馮宗道自然成了不二人選。

賓果帶著金開英的口諭回到高雄煉油廠,走進宏南宿舍區一幢日式大平房。這裡是單身工務員的宿舍,雖然時值歲末,平房裡卻是燈火通明。燈火旁坐臥著中國化工界的佼佼者,當初由金開英精挑細選派來高雄修復煉油廠,如今兩岸分治,這群理工青年有家歸不得,想煉油又無油可煉,真真是百無聊賴。虧得馮宗道腦筋動得快,想出辦雜誌這個好點子,同仁們聽了也都舉手贊同,一來廠內有印刷工場,二來有閒置人才,就等賓果去探一探總經理的口風,而賓果也眉飛色舞帶回金開英允諾的消息。鑑於戒嚴初期為了反共防諜,政府對於思想控制極為嚴密,導致文字賈禍屢見不鮮。金開英囑咐一切文章均以翻譯為主,以免招致文字獄,並授意由馮宗道出任主編一職。

 

賓果手繪《拾穗》創刊號封面

 

爆竹聲中一歲除,高雄煉廠萬象新。農曆年過後,高雄煉油廠員工勵進會學術組成立了出版委員會,議定以兩個月的時間籌備刊物。欲辦刊物,必先正名,有個好名字就是成功的第一步。一九五○年三月,朱杰、董世芬、夏耀······等十來位出版委員聚集在馮宗道的宿舍裡,你一言、我一語,爭相提出雜誌的名字,前前後後提了上百個,各有千秋,委員們討論了許久,遲遲無法達成共識。散會後,馮宗道搜索枯腸,輾轉難眠,索性下床在宿舍裡來回踱步,無意間拉開書櫃,忽然看見抵臺時從日僑遺物攤上買來的相簿,相簿封面印著法國畫家米勒(Jean-François Millet)的〈拾穗〉("Des glaneuse"),覺得很適合用來當作刊物的名字。「拾穗」(glaner)意指在秋收後的田間拾取遺穗,「拾穗者」(glaneuse)除了是拾取遺穗者,也是搜集消息、事實的人,正好符合創辦這份刊物的宗旨。

如今名字有了,馮宗道更睡不著了,好不容易熬到天亮,趕緊翻身下床,去找其他出版委員徵詢意見,果然一經提出,全數通過。眾人打鐵趁熱,高高興興討論起《拾穗》的性質、目的、內容、編務,馮宗道獨排眾議,竭力主張《拾穗》不應該只是僅供內部傳閱的雜誌,而必須向政府辦理出版登記、公開發行,並希望能自力維持,不必由公司補助經費。出版委員會順著這條思路,擬出了創辦雜誌綱要19,馮宗道手書一份,呈報給廠長賓果和總經理金開英過目指教:

 

「高雄煉油廠勵進分會學術組創辦期刊綱要」

「拾穗」綜合性繙譯雜誌

創辦宗旨:

(一)溝通中西文化。

(二)介紹歐美學術。

(三)報導海外新聞。

(四)提高同人之寫作興趣,並增強英文閱讀繙譯之能力。

(五)打破臺灣出版界之沉悶氣氛,供應大眾之精神食糧。

(六)學習出版刊物,推銷刊物,藉以謀得一種業餘經驗。

(七)推廣業務,期能增加同人圖書基金之收入。

(八)向社會介紹中國石油公司及附屬各單位之概況。

 

內容:專以刊載有關國際時事、經濟、科學、工業、社會、教育、哲學、藝術文學、音樂之各種譯稿,並報導歐美最近之學術動態,生活習慣,與科學上各種新發明等珍聞,另外附設一項介紹本公司各單位之專欄。

內容詳細分類及徵稿範圍

(一)科學及工程。

(二)藝術。

(三)衛生、醫藥。

(四)時事及評論。

(五)經濟、史地、宗教、哲學、心理。

(六)遊記、傳記。

(七)短篇小說。

(八)長篇小說。

(九)詩、散文、補白。

(十)新聞及報告文學。

(十一)運動、娛樂。

(十二)電影、戲劇。

(十三)家庭、婦女。

(十四)音樂、園藝。

(十五)石油公司報導。

(十六)讀者信箱。

 

性質:暫定為按月出版之期刊,向外作營業性之推銷。

型式:期刊大小定為卅二開本,每本卅二張(即六十四頁),約可刊載六萬字(新五號字),必要時可以酌予增減。

經濟來源:由本廠勵進分會撥給創辦費,發行後力求自給自足。

文稿供應:自具有共同興趣之同人中徵集之,全屬義務性質,外稿亦所歡迎,唯本刊編輯有刪改之權,(政治性譯稿本刊恕不刊登)20 

對於「拾穗」這個名字,賓果讚不絕口,心中暗暗思忖:既然依托了米勒畫作的大名,創刊號的封面就非得向米勒致敬不可,於是,賓果從抽屜裡取出畫筆,並找來米勒原畫的複製品,開始一筆一畫倣繪起來,畫到一半靈機一動,大筆一揮,當下便將創刊號的發刊辭擬妥:

我們員工勵進會學術組,徵集大家的意見,經過長久的考慮,決定定期出版這一種以繙譯為主,綜合性的刊物,命名為「拾穗」。顧名思義,「拾穗」是我們同仁在業餘之暇,掇拾一點敝帚自珍的材料,不揣譾陋,想呈獻在社會之前,聊充「太倉」中的一粟。現在市面上出版的刊物非常眾多,各有他們堅毅的立場和輝煌的使命,而這個「拾穗」月刊却只渺小地著重在介紹一點自認為有價值的科學、藝術、經濟、文藝、娛樂、體育等文獻。我們只希望能以同仁的群策群力,使「拾穗」能成為讀者們開卷有益的精神食糧,更希望讀者對於「拾穗」的熱誠,引起對各方面的研究興趣,而有更大的收穫時,那麼這刊物豈但是「拾穗」而且是「實惠」了。21 

 

(以上文章摘自《譯氣風發的高雄煉油廠》/作者:張綺容/出版社:漫遊者文化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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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綺容教授著作《譯氣風發的高雄煉油廠》重述台灣第一本純翻譯雜誌的誕生史(漫遊者文化,2023 年12月)